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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健斌的博客

中国青年报驻俄罗斯首席记者

 
 
 

日志

 
 

马纳斯成为美俄博弈新焦点  

2009-06-26 03:14:03|  分类: 无解的俄罗斯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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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解“马纳斯之变”

    “在不到180天的时间里,吉尔吉斯的态度竟然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一位俄罗斯国际问题专家在和本报记者谈及“马纳斯之变”时有些气愤地说。

    6月25日,吉尔吉斯斯坦议会召开全体会议,与会的88名议员以75票赞成、5票弃权的表决结果正式批准了该政府与美国于6月22日签署的《关于在马纳斯国际机场设立货物中转中心的协议》和与之相配套的《吉美双边合作协议》。这标志着奥巴马政府成功地上演了“变脸大戏”,美方以变通的方式在吉尔吉斯境内继续保全了实质性的军事存在。持续了近5个月的“马纳斯之争”在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戏剧性变化之后,似乎以美国人的小胜暂告段落。

 

马纳斯的“变”与“不变”

 

    6月25日,在吉尔吉斯议会正式表决前,吉外长萨尔巴耶夫亲自到场向各议员做进一步解释说明工作。萨尔巴耶夫透露,根据吉美双方新签署的文件,美国将在比什凯克市的马纳斯机场建立“美国物资中转中心”,现在美军部署在马纳斯空军基地的全部设施和装备将直接转到该中心名下。

    萨尔巴耶夫透露,根据吉美新协议,美方同意把马纳斯机场的租金从原来的每年1700万美元上涨至如今的每年6000万美元,涨幅为345%。除了这笔可观的租金以外,美国将投资3660万美元用于在马纳斯机场修建新的停机坪和仓库、投3000万美元用于改善马纳斯机场的地面导航设备。此外,美国还另外将向吉提供2000万美元用于设立“美吉经济发展基金”、出资2150万美元帮助吉开展禁毒行动、出资及1000万美元帮助吉进行反恐行动。仔细一算,美国为“保住马纳斯”一次性总花费为1.781亿美元。

    知情者对本报记者透露,美原想将《关于在马纳斯国际机场设立货物中转中心的协议》的有效期一下子就确定为5年,但吉方并未完全同意。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这份即将于7月14日正式生效的协议并非长期合同,其有效期仅为1年,但吉美双方在未来5年内保留延长协议的权利。在此协议到期前180天内,吉美任何一方都有权提出终止协议。这样一来,吉方在此问题上获得了与美进一步讨价还价和周旋的余地。

    据本报记者深入了解,马纳斯“美国物资中转中心”与马纳斯“美军空军基地”除了名称和租金不同之外,两者还有一些细微差别:(1)“物资中转中心”已不是军事基地,根据双方新达成的共识,该中心中转的物资只是非军用物资,即食品和医药用品等;(2)与马纳斯“美军空军基地”的安全全部由美军独立负责不同,该“物资中转中心”的安全保卫工作将由美吉两方人员共同负责;(3)原来驻扎在马纳斯“美军空军基地”的所有美国和反恐联盟国家的军人均享有“外交官待遇”,即拥有外交豁免权,但新协议只赋予了“物资中转中心”内的美方人员以“使馆行政和技术人员”所享有的权利,而且此权利仅限在“物资中转中心”范围内使用。美方人员为了获得此权力,还必须事先向吉方提供所有人员名单。

    根据新协议,美方对“物资中转中心”仍拥有很多特权。比如美国经该中心向阿富汗转运的货物不必办理任何海关手续,吉当局无权监督美国转运的物资。再如,在该中心的美方人员有权携带武器。不经美国同意,吉方不得将美国物资转运中心人员引渡给任何国际法庭或任何其他组织及国家。

    对于这一新协议,众人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形象称此新协议将马纳斯“军转民”,标志着美军马纳斯军事基地在法律意义上已“寿终正寝”。但还有人认为,美国人此举实际上是换汤不换药,美军在马纳斯基地的实际军事存在并未发生实质性变化。

 

美国人“明修栈道与暗度陈仓”

 

    6月23日,就在吉美就马纳斯“物资中转中心”签署相关协议的第二天,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凯利立即发表谈话称,美方对吉尔吉斯斯坦与美国签署关于继续使用马纳斯国际机场新协议表示欢迎。凯利毫不隐晦地说,美国对于能够签署该协议表示高兴。分析人士指出,的确,美国人有理由为这一新协议而高兴,也正是这一新协议让美国人半年来一直高悬的心终于可以轻轻地放了下来。

    马纳斯美国空军基地位于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近郊,这里主要驻扎着美国空军第376远征联队。2001年秋,美国借阿富汗战争之机与吉达成协议,租用马纳斯国际机场作为空军基地,为美国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提供支持。目前,马纳斯空军基地约有1000名来自美国、西班牙和法国的军事人员,另有650名来自美国和吉尔吉斯斯坦的雇佣人员。阿富汗战争期间,驻扎在马纳斯空军基地的美国空军主要负责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持。阿富汗战事结束,美国和盟国空军转而执行空中加油、空运、空投、运送伤员、向阿富汗运送人员与物资等任务。仅2008年经由马纳斯基地出入阿富汗的反恐联盟国家军事及非军事人员就达18.9万人次。作为美军在中亚硕果仅存的唯一军事基地,马纳斯空军基地在保障部队和装备运送以及为飞机提供油料补给等方面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但随着阿富汗战争的结束,加之驻吉美军与当地居民发生冲突,吉国内不断出现要求美军撤离的呼声。吉政府也曾多次表示美驻吉军事基地的租金过低,要求美方提高马纳斯机场的租赁和使用费。2006年7月,美国被迫同意就使用空军基地向吉方支付“合理补偿金”,但双方仍迟迟无法就此达成共识。

    今年2月3日,吉总统巴基耶夫正式宣布,出于经济补偿和社会影响两方面的原因,吉政府决定关闭马纳斯美国空军基地。2月19日,吉议会通过表决决定废除美军租用马纳斯空军基地协议的法案。随后,吉外交部向美方提交了关于关闭马纳斯基地的照会,明确规定在美方接到该照会的180天内,即8月18日前,美军必须撤离马纳斯空军基地。

    在收到了吉方的正式逐客令后,美国人并未“坐以待离”。尽管美方曾多次表示马纳斯基地并非“不可替代”,但美国人实际上并没准备对马纳斯“轻言再见”,而是更加苦口婆心地做吉方工作。

    就在美方一而再、再而三表示希望继续与吉方就使用马纳斯基地问题进行磋商的同时,吉方似乎也并未彻底关闭谈判大门。3月4日,吉总统巴基耶夫在接受西方媒体记者时表示,“尚不能排除就继续开放基地问题与美国重新开始谈判的可能性”。巴基耶夫说,“大门没有关闭。我们会考虑美国领导人准备提出的建议。我们可以举行谈判。涉及马纳斯基地租用问题的谈判应该采取新的形式,讨论美军使用基地的新条件。

    从那时起,关于马纳斯的各种小道消息和官方信息就平常见著于报端,但这些相互矛盾的信息总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3月26日,吉外长萨尔巴耶夫在莫斯科与俄外长拉夫罗夫会谈后公开表示, “现在,我们不考虑美国重返马纳斯空军基地可能性的问题。”但3月27日,美国政府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高官在莫斯科对外界透露,美吉正在就继续使用马纳斯空军基地问题进行谈判,双方“有可能”签订新协议。4月21日,美国负责中亚和南亚事务的助理国务卿鲍彻正式宣布,美国不打算在中亚地区建立新的军事基地。他说,美方没有在中亚设立新的军事基地以代替即将关闭的吉尔吉斯斯坦马纳斯空军基地的计划。

   进入6月份后,敏感人似乎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据消息称,6月初,阿富汗总统卡尔扎伊通过阿驻吉大使向巴基耶夫转交了一封私人信件。卡尔扎伊在信中建议与巴基耶夫举行秘密会晤,希望吉方保留美驻马纳斯空军基地。随后,吉总统办公厅官员6月11日对外界证实,美国总统奥巴马通过外交渠道向巴基耶夫转交了信件,奥巴马在信中“高度评价吉美两国关系的积极进展”,希望继续加强各种形式的双边合作,并表示将于近期派出高级代表团访吉。

    与此同时,吉媒体报道称,美军目前在马纳斯军事基地运转正常,丝毫没有准备撤离的迹象。美军甚至开始为基地明年的后勤保障服务招标。这两封海外来信和一切迹象引起分析家们的无限猜想,大家纷纷预言,美军驻留马纳斯的大局似乎已定,剩下的只是“存在的名义和形式”的技术性问题了。

 

俄罗斯人的“意料之中与意料之外”

 

    对于吉美最新签署的“物资中转中心”协议,俄各界反应不一,但多是气愤和恼怒。俄外交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对俄媒体强调,“吉当局此次和美国达成新协议,事前未和俄方进行任何磋商,允许美国保留军事基地的消息对我们来说是极不愉快的意外。基地更名为中心可以说是妆饰,实际上美国在中亚的军事存在的性质并没有变化,这与俄罗斯的利益,与我们和吉尔吉斯领导层达成的一致相违背。俄罗斯将会做出适当的回应。”

     俄罗斯对此事反应如此强烈,是因为马纳斯军事基地其实是俄罗斯人的心痛之处。在俄看来,美国在马纳斯机场的军事存在对俄罗斯而言是把“双刃剑”,虽然该基地有利于阿富汗保持稳定但同时对俄南部安全也构成严重威胁。不久前,俄官方电视台在黄金时间播出了一部有关美驻马纳斯空军基地的纪录片。该片认定,美国利用该基地从事针对中国、俄罗斯及中亚国家的间谍活动。该纪录片详细介绍了2001年美军进驻吉尔吉斯斯坦马纳斯空军基地的动机,以及美国8年来在吉国的种种不良表现,如美军2006年在基地内枪杀吉国公民,美军及外交人员在租赁住宅内非法藏匿武器弹药,美军士兵在洗浴中心招妓等。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该片透露,美国已把该基地打造成一个现代化情报搜集中心,从事针对中国、俄罗斯及中亚国家的间谍活动。据该片介绍,美军在这里修建了需要特别通行证才能进入的特殊建筑,在其中的一栋两层楼房内,美军安装了能监听监控广播电视和电话、截收传真信号及电子邮件的“多频道、多功能无线电电子情报搜集系统”,主要目的是截收中亚国家、中国和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的通讯信号。对美军来说,该监听中心的意义要远大于马纳斯军用机场。

    为是因为上述这些原因,俄高层一直对马纳斯基地给予了特殊关注。今年2月3号,在俄主导下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召开首脑会议的前一天,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在莫斯科会见了吉总统巴基耶夫。会谈后,梅德韦杰夫宣布,俄方将向吉提供总额为20亿美元的贷款以及额度为1.5亿美元的无偿援助。这些资金将被用于保障吉国家预算稳定以及建设坎巴拉塔水电站等重要基础设施项目。与此同时,俄方还免除吉尔吉斯斯坦1.8亿美元债务,换取吉方军工企业“达斯坦”48%的股份。梅德韦杰夫说,俄吉准备在中亚采取联合反恐行动,以维护该地区的稳定。

    随后,巴基耶夫正式宣布要关闭马纳斯空军基地。当时就有分析人士一针见血地指出,在当前世界经济衰退的情况下,经济滑坡的俄罗斯之所以肯出巨资援助吉尔吉斯斯坦,其主要目的就是要促使吉关闭马纳斯美军基地。

    但时隔不到5个月,吉美这份新协议或多或少地让俄罗斯人感觉到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俄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成员巴格达萨罗夫在得知吉美签署新协议的消息后宣布,俄可能会严格与吉尔吉斯的签证制度,目前吉尔吉斯有100多万公民在俄境内工作。俄方承诺的援助资金将不会完全拨付。另外,吉尔吉斯7月份将进行总统选举,巴基耶夫非常期待俄方的支持,莫斯科可能会适当施压。

    俄地缘政治问题学院院长伊瓦绍夫上将认为,吉美在马纳斯建设物资转运中心的协议使美国在中亚的军事存在得以保留。他说:“一切都将回到从前的状态,其他的只是为军事存在而付出的更高代价。还应当考虑到,吉尔吉斯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美国金融机构借债较多,在世界危机条件下,这些都加强了美国在军事基地问题谈判中的地位。俄罗斯不可能满意美国在中亚地区的军事存在,因为借助它可能还会加强政治存在和特工机关的存在。”

    与俄罗斯各位国际问题专家的义愤填膺相比,俄外交部的官方表态却显得相对克制。俄外交部官方发言人涅斯捷连科6月23日表示,“吉尔吉斯领导层不止一次地宣布,他们做出的关闭空军基地的决定是最终的、不容更改的,我们(双边合作)的出发点也正基于此。”

    6月25日,正在非洲访问的俄总统梅德韦杰夫正式对此表态。他在当于的记者招待会上说,"我认为,这只会对我们打击恐怖主义的共同事业有所裨益"。梅德韦杰夫强调,“按我的理解,吉尔吉斯斯坦总统和议会所作决定的意义是,美国军事基地停止存在,而即将开展的确保物资中转的新行动将在另外的基础上进行,即驻阿富汗联军军人不得使用豁免权,且不得在马纳斯机场驻扎大批军人。也就是说,这实际上同我们进行的确保反恐物资中转的活动性质是一样的。”

  

   吉尔吉斯的小国之困与之幸

 

    6月23日,吉外长萨尔巴耶夫在议会就吉美新协议做解释工作时表示,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局势出现了恶化的趋势,这可能对中亚地区的安全产生影响。吉美协议的出发点是维护吉国家利益和地区安全,并支持国际社会打击恐怖主义。

    分析人士指出,奥巴马推出“阿巴新战略”后,俄、哈、乌、塔、土等国均与美方签署了非军用物资过境协议。在此背景下,吉尔吉斯是不可能把美军彻底赶出马纳斯基地的。按着吉尔吉斯人的逻辑,既然俄美都签署了非军用物资的过境协议,那么吉美签署建立“物资中转中心”协议也无可厚非。

    正因如此,吉尔吉斯强调,吉美新协议和关闭美国空军基地的计划并不矛盾,而且不会破坏其与俄罗斯的合作。吉议会国际事务委员会副主席卡拉别科夫6月23日宣布:“我们和在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中的其他伙伴一样做出了相同的措施,为美国提供向阿富汗过境转运物资的能力,在我们之前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都已经做过了。吉尔吉斯确认自己遵守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在重大国际问题上实行统一路线的原则。”

    还有分析人士指出,美吉这份新协议很可能是美俄吉三方妥协的产物。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美国驻莫斯科高级官员今年3月透露,美俄已经同意就恢复马纳斯空军基地的问题进行接触。在美国看来,弱小的吉尔吉斯之所以敢对强大的美国说“不”,主要是因为有莫斯科在背后撑腰。分析称,马纳斯可能成为俄美总统今年7月上旬莫斯科会晤的议题之一。如果双方能就美国在中亚的军事存在问题进行磋商并达成一致,俄吉之间的冲突或可避免。俄方同意美国保留在中亚的军事基地,作为回报,可能会迫使美国在东欧反导部署和接纳乌克兰、格鲁吉亚加入北约的问题上做出让步。俄国家杜马独联体事务委员会副主席扎图林对此指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交易可能会通过不同渠道在比什凯克与莫斯科之间达成,它将是俄美博弈的一部分。”

    看来,在美俄夹缝中生存的吉尔吉斯在马纳斯基地问题上斡旋空间和独立决定权实在是十分有限。在美俄面前,吉尔吉斯不得不玩“多面外交”,一方面争取不与邻居大国交恶,另一方面积极寻求其他大国的支持,利用大国的博弈,试图达到一种平衡,寻求国家利益最大化。这也许就是小国的生存法则。而美俄在马纳斯问题上的较量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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